第37章 密谋兵变，洞烛机先

长江北岸的夜晚，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掠过军营。

点点灯火在夜色中闪烁，如同星河坠落人间。

已经陆续有百姓在士兵的护送下乘船渡江，每艘小船都载着南迁的希望。

新宋军主力驻扎在北岸一处隐蔽的山谷中，营帐依山势而建，错落有致。

后山的松林在月色下轻轻摇曳，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
二更时分，两条黑影避开巡逻的卫兵，悄无声息地潜入后山一处隐蔽的大树下。

这里是军营的视线死角，茂密的树冠完美地遮蔽了月光。

苗傅与张俊，这两位赵构昔日的亲信将领，此刻正聚在这处大树天然形成的石洞中密谈。

张俊和苗傅、刘正彦一样，都是赵构当康王时的老家将，深得信任。

在赵构获封天下兵马大元帅后，他们的职位也水涨船高。

张俊如今手握两千兵马，在军中颇有势力。

原本指望随着赵构登基，自己能成为从龙之臣，再进一步，谁料康王竟意外身亡。这让他们这些旧臣心中充满不甘与怨恨。

历史上，张俊虽位列中兴四将，实则胆小怯战，多是倚仗赵构的宠信才得以晋升。

如今靠山已倒，他深知在谭渊麾下，自己这种庸碌之将难有作为。

他娘的谭渊！苗傅猛灌一口烈酒，酒气在狭小的石洞中弥漫，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，靠着救驾之功，就敢骑在咱们这些老将头上作威作福！刘正彦跟着康王这么多年，说杀就杀了，这分明是要铲除异己！

张俊警惕地压低声音：苗兄慎言！如今他大权在握，连张叔夜那些老臣都对他言听计从。咱们得小心行事。

怕什么？苗傅醉眼朦胧地冷笑，这石洞隐蔽得很，外面根本听不见。别忘了，咱们手里加起来还握着三千精兵。等到了临安...

他凑近张俊耳边，声音几不可闻：咱们就发动兵变，控制住帝姬。到时候随便立个赵家小儿为帝，这天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？

张俊眼中闪过贪婪之色：苗兄说得是。到时候你做大将军，我做枢密使，看谁还敢小瞧咱们这些康王的老将！

就这么说定了！苗傅举起酒壶，来，为咱们的大业干杯！

两人在石洞中密谋良久，详细商议着兵变的每个细节：何时动手、如何调动亲信部队、怎样控制帝姬...

浑然不觉山洞外侧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屏息凝听。

这女子名叫翠儿，是帝姬的贴身侍女。

今夜她原本是要去后山采些新鲜竹叶为帝姬沏茶，无意中听到大树后有人声。

她悄悄靠近，借着石缝将二人的密谋听了个真切。

待苗、张二人醉醺醺地离开后，翠儿才敢从藏身处出来，脸色煞白地跑回帝姬寝宫。

帝姬！帝姬！翠儿惊慌失措地跪在赵福金面前，声音颤抖，奴婢...奴婢听到苗将军和张将军在密谋造反！

赵福金手中的青瓷茶盏地落地，碎瓷片和茶水四溅。她脸色瞬间苍白：你...你说什么？

翠儿将听到的密谋一五一十地道来，声音越来越低：他们说...说到了临安就要发动兵变，控制帝姬，另立幼帝...还要让苗将军做大将军，张将军做枢密使...

赵福金强作镇定，但握着椅背的手指已经发白：此事你还告诉过谁？

没有！奴婢一听完就立刻来禀报帝姬了！

赵福金深吸一口气，此事不可声张，你且下去休息。记住，今晚你什么都没听到。

待翠儿退下后，赵福金在寝宫内来回踱步，心乱如麻。

苗傅、张俊手握重兵，若是真的发动兵变...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
犹豫再三，她最终还是决定去找谭渊。

此刻已是三更天，但事关重大，容不得迟疑。

谭渊正在营帐中研究南下路线图，烛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。

见赵福金深夜来访，他立即放下手中的地图，心知必有要事。

监国何事如此匆忙？谭渊问道，同时示意亲兵在外把守。

赵福金将翠儿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谭渊，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：谭将军，若是他们真的...

谭渊神色平静，仿佛早有预料：监国不必担忧，此事臣已有所察觉。

你...你早就知道了？

苗、张几人自康王薨逝后，加上刘正彦被杀，他们就一直心怀不满。谭渊淡淡道，只是没想到他们如此迫不及待。

谭渊深知历史上这几人的为人，苗傅后来确实在江南发动过兵变，张俊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。

因此从一开始，他就对赵构的这些人格外提防。
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远处苗傅部的军营：监国可知道，为何我一直让他们统领旧部？

赵福金摇头。

就是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。谭渊眼中寒光一闪，与其让隐患潜伏，不如引蛇出洞。

谭渊清楚，只有让他们主动跳出来，才有正当理由铲除。

若是贸然动手，反而会落人口实，让其他将领心生不安。

苗张几人到死都不会知道，谭渊来自几百年后的世界，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。

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赵福金问道，声音依然带着些许慌乱。

谭渊沉吟片刻：监国先装作不知，一切如常。特别是对苗、张二人，更要表现得信任有加。臣自有安排。

送走赵福金后，谭渊立即召来杨霆。

这位猛将显然已经睡下，披着外衣就匆匆赶来。

苗傅、张俊要有动作了。谭渊直截了当地说，你派几个机灵的人，日夜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。记住，不要打草惊蛇。

杨霆眼中杀机毕露：将军，何不现在就除了这两个祸害？我带一队人马，今晚就能...

现在还不行。谭渊摇头，他们手握重兵，若无确凿证据就动手，恐会引起兵变，而且落人口实。

他走到书案前，铺开一张纸：我意成立军情司，专门负责情报收集。对内监视异动，对外探查敌情。

杨霆眼睛一亮：这个主意好！让萧青鸾来负责最合适，她心思缜密，又统领骑兵，消息灵通。

正是此意。谭渊点头，你明日就去找她，把这个想法告诉她。记住，此事要秘密进行。

杨霆领命而去后，谭渊独自站在营帐中，目光深邃。